
从工业革命开始,我们可以一路推演至现代的工作制度、家庭伦理、教育体系、文学艺术、审美、消费主义,以及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对立,甚至延伸到民族主义、世界大战和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形成。这一切的本质,归根结底是技术突破带来的生产力跃升,进而导致生产关系的失衡,最终在社会权力层面形成重构,以匹配新的生产力。在这个重构的过程中,暴力冲突和制度革新不可避免地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议题。
伊尼斯有几句名言,令人感到十分深刻,他提到“我们可以认为,长时间使用某种特定的传播媒介,会以某种方式影响被传播的知识形态”,并且还提出“传播所需的基础设施是同时决定经济史和政治史发展方向的历史常数”。大家好,欢迎来到新一期的叙事时间,我是老涛,今天这一期的节目灵感来源于我上次提到的信息过载自救指南的内容。尽管这期节目与往常有些不同,但我感觉会吸引之前喜欢我主讲的那些人生经济学相关内容的朋友们,可能在听后会有很大的不同体验,甚至之前的一些观点会与此产生激烈的矛盾。
这一期节目对于我来说相当有趣,因为大家可以在这个节目中清晰地听到如何在脑中并存两套完全相反但又并行不悖的观点。人生经济学作为我们频道中播放量最高的系列,今天我将提出一些相反的观点帮助大家更全面地认识这一主题,但在聊到最后时,大家会发现这些观点与我们节目的结论,尤其是我们提倡的价值观有很多重合的部分,殊途同归。在不卖关子的前提下,这期节目关联于我上次听到老涛讲的注意力战争,讨论的信息过载自救指南。提到注意力战争的过程中,涉及到技术的数百年进化史。此时我就在想,这其中还有很多值得深入挖掘的内容,尤其是技术对人类文化的影响。
再加上我最近阅读波茲曼的文章,其中关于技术垄断的论述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启发。翻看以往的内容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上次讨论AI已经是整整一年前的事情了。在这段时间里,科技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了新的视角,特别是对AI的看法。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促成了这一期节目的主题。在这一期节目中,我会引用波兹曼的理论、他的老师麦克卢汉,以及伊尼斯的思想,来探讨技术对文化的影响。
我们首先需要探讨一个老生常谈但又十分迫切的问题,那就是AI对就业的冲击。我相信,许多人都在关注这个问题。之所以称之为老生常谈,是因为每当新技术出现时,社会便会面临类似的挑战;而称之为迫在眉睫,则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正在我们身边深刻而真实地发生。根据美国的一些数据统计网站,到2025年,英特尔、微软、亚马逊等硅谷巨头公司宣布裁撤了超过7万个岗位,这个数字实在有些吓人。上个月,亚马逊还曝出了一项裁撤3万人的大规模裁员计划,而即使是苹果这样的公司,最近也宣布要裁员600人。
苹果这家公司一向被视为有类似终身雇佣制度的企业,并且多年被评为最佳雇主,连这样的公司都开始裁员,这无疑是一个令人震惊的信号。同时,这些大型科技企业在裁员的同时,还在大幅度缩减应届毕业生的招聘规模。听说很多美国科技公司在招聘应届生时,竟然会要求他们说明自己有哪些方面是AI无法替代的。还好,马斯克的机器人如今似乎尚未完全掌握技术,否则我们将看到更多的白领工作大量裁员,而服务业又不再吸纳就业,届时美国的就业数据会变得相当惨淡。最近77岁的AI教父辛顿在科技界备受关注,他警告说AI的迅速发展可能导致大规模失业以及社会不平等的加剧,甚至改变人际关系的本质。
与此相关的,几天前麻省理工学院和橡树岭国家实验室发布了一项关于AI冲击就业的报告,他们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概念,称为冰山指数。他们分析了美国1.5亿从业者的职业画像,研究他们的技能、工作任务、位置和薪资,并将这些与市场上的13000多种AI工具进行对比。研究结果显示,尽管表面上科技行业只有约2.2%的人会明显被AI取代,但这一数据可能并不能全面反映就业市场的冲击。
这其实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而这就是冰山指数的来源。更多的影响是看不到的,其中11.7%的就业会受到冲击,主要包括金融、行政以及各种行业的配套白领工作,例如物流和生产。在这些行业中,相关的白领工作确实会受到冲击。然而,如果仔细阅读这个报告,你会发现报告中的用词非常讲究。他们提到的是“就业岗位在AI时代的技术暴露”,这并不是说必然失业。如果企业主愿意雇佣你,他们还是可以雇你的。但报告告诉你的是,你这个工作岗位所需的能力已经被AI覆盖了,这就叫做暴露于AI之下。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露在某种放射性环境中,因此报告的结论是相对客观的。并不是说必然会失业,但如果企业决心使用AI,那么你可能会失业。
当然,这只是关于AI对就业冲击的一方面的叙述。另一方面,我们熟悉的黄仁勋在听了辛顿的说法后站出来反对,他提到在2016年,辛顿曾预测五年内AI将取代放射科医生,然而如今放射科医生的数量不减反增。现在几乎所有医生都在使用AI作为辅助工具,这反而让他们可以处理更多的病例,因此病人也变多了,人手反而需要增加。老黄还讲到了科技创新对就业的经典叙事,即你不会被AI取代,但会输给善用AI的人。这种叙述是现今的主流观点,他提到AI会淘汰重复的岗位,但同时将催生新岗位,例如马斯克的机器人将会创造机器人的制造、维修,以及服装等全新的职业。
我个人认为,如果到那个时候机器人仍然需要人来修理,而不是机器人自己修机器人,这可能说明机器人行业还不够成熟。不知道在耳机或播放器前的朋友们对这个问题持何种看法。其实我想强调的是,对与错并不重要,因为波兹曼在《技术垄断》中说过,一切预设的偏见在技术起步时并非总是一目了然。在技术变革中,谁也无法预见最终的赢家会是谁。例如,机械时钟的发明,最初的推动力来自修道院,他们希望日常事务能够有章可循。时钟在报时时提醒修士们该诵经、礼拜,于是修道院发明了它。
但修士们并未料到,时钟不仅是祭祀的工具,也会成为控制他们的生活和修炼的手段。到了14世纪,时钟从修道院扩散到其他地方,为工人和商人的生活提供了准确的计时。机械钟表促进了生产的规范化,只有在准确计时的环境中,资本主义的兴起才有可能。没有准确的钟表,大规模的工人管理是不可能实现的。实际上,不能做到如此精确。奇妙的是,时钟的发明原本是为了让人们按照较为刻板的制度侍奉上帝,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恰恰相反,时钟的最大用途是帮助人们积累财富,财富的追逐在上帝和财神之间产生了终极的斗争,令人意外。
我们从AI对就业冲击的问题引入讨论,实际上是希望引导大家关注技术对文化的显著影响。如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在媒体、政治舆论、著名高校、研究机构,甚至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图灵奖获得者,以及全球最大公司的英伟达创始人们都在探讨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仅涉及技术将如何发展,更涉及技术发展将如何改变我们的社会与文化,这才是技术能够起到的终极作用。因此,关于AI的讨论,如果我们只讨论技术如何进步,这显然是不够的。
我们可以类比工业革命,思考其起点是一些技术进步。例如,哈格里夫斯发明了镇泥纺织机,随后各种改良不断提升纺织机的工作效率。瓦特改良了蒸汽机,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使人类逐步摆脱了水力和风力的依赖。配套的技术进步,例如矿业、冶金以及铁路等,也都是工业革命的组成部分。如果我们如今的讨论仅止于AI的模型能力、参数、算力的提升,甚至算法的突破,这就像我们对工业革命的研究仅仅停留在纺织机和蒸汽机技术改良的层面,而没